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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亚世界简史(33) 宗教改革

时间:2018-01-12  热:0℃  分享:fengjikou
欧亚世界简史(33) 宗教改革


文艺复兴


在漫长的中世纪,罗马教廷代表的天主教主宰了整个欧洲的思想文明。但随着时代变迁,它越来越不能满足人民的精神需求。这不是某一个突发事件所导致的,而是漫长岁月点滴累积的结果。


自从罗马教皇脱离拜占庭的统治开始,历任教皇们就积极地干预欧洲的王权统治和世俗生活,企图以宗教主导一切。在此过程中,他们受到权力的腐蚀而堕落了,不再是高尚的道德模范和精神领袖,而是披着宗教外衣的腐败独裁者。在1054年的东西教会大分裂中,罗马教皇和君士坦丁堡牧首分别将对方逐出教门。尽管双方都坚定的宣称对上帝和基督的信仰,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了争权夺势而互相攻击,这难免不让信徒们对基督教会的庄严和权威产生怀疑。而在西方,教皇和神圣罗马帝国也多次爆发冲突,双方都受到沉重打击。


在布汶之战后,神圣罗马帝国逐渐走向分裂,原先帝国统治下的意大利北部诸多城市(包括佛罗伦萨、比萨、米兰和热那亚等)演变成为类似古希腊城邦的独立城市共和国,依靠工商业而富裕起来。而在文化和思想上,这些城市也逐渐摆脱天主教的思想禁锢,向古希腊寻求精神指引,产生了“以人为本”的思想。但丁(1265~1321年,佛罗伦萨人)的长诗《神曲》通常被看作文艺复兴的先驱。他在诗中一方面坚持对上帝的信仰,另一方面却痛斥几位已故教皇甚至当世教皇犯下的罪恶。否定教皇的观念在此时就已深入人心。


蒙古帝国期间,一条从黑海北岸草原通往东方的贸易之路被开辟出来,但这却导致黑死病(鼠疫)从中亚草原传入欧洲。1346~1352年间,欧洲30~60%的人口死亡,对社会产生了深远影响。教会在灾难面前束手无策,暴露了其虚幻而无益的本质。同时,贵族和教士们的大量死亡促进了社会财富的再分配,而劳动力严重减少使得劳动者的收入和地位得到提高。从瘟疫中幸存的人们意识到生命的短暂和可贵,整个社会更加关心现实世界,而不是虚幻的天国。


1450年,德意志人古腾堡开办了欧洲第一个活字印刷厂,在这里诞生了西方第一本完整印刷出的书籍:《古腾堡圣经》。此前中国早已发明了活字印刷,我们不确定古腾堡是否从东方获得了启迪,但无论如何,这使得圣经不再是教会垄断的秘物,能够被大众广泛获取从而促进对宗教事务的公开探讨。而在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后,拜占庭珍藏的大量古籍也流入西方,在印刷术的作用下广为传播。书籍的普及提高了大众的识字率,开拓了人们的思想视野。古希腊-罗马的灿烂文化终于重新在欧洲焕发光芒,因此这一时期被称为“文艺复兴”。至此,中国的四大发明改变了整个西方:火药把骑士阶层炸得粉碎,指南针开启了大航海时代,而造纸术和印刷术催生了精神世界的革命。


新教产生


天主教对民众实行思想统治的重要工具之一是赎罪论,即认为世间充满罪恶,有罪的人死后会堕入地狱或者炼狱,因此除了毫无过错的完人(这显然不存在),凡人都需要赎罪才能避免死后受苦。为了赎罪,凡人需要履行宗教圣事(例如做弥撒、向教士忏悔)或者行善,而在此过程中,凡人不能直接与上帝沟通,只有教士才能作为桥梁将上帝的恩典传递给凡人,因此教士被置于垄断神恩的特殊位置。


当教皇乌尔班二世在1095年呼吁十字军东征时,为了得到群众的支持,他表示所有参与十字军的人都会得到救赎。这后来扩大到出钱资助十字军的人也会得到救赎,然后又进一步演变成赎罪券,即凡人只要向教会购买赎罪券就可以获得救赎。这一做法从未见于《圣经》,为了给它提供理论依据,教会发明了“剩余功德”的概念,即耶稣基督和古代圣人有剩余的功德可以转让,普通信徒只要花钱就能买到这些功德。赎罪券还分为“全大赦”和“限大赦”两种,“限大赦”只能赦免一定量的罪孽,而“全大赦”可以赦免从出生以来的所有罪孽,把人还原到初生婴儿的纯洁状态……一个完整的商业体系就这样凭空建立起来。不同于以前只能劝说信徒捐款,现在教会可以主动推销赎罪券而获得无本万利,因此它很快就得到教会最喜爱的筹款工具。


1506年,为了修建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,教皇发行赎罪券以筹措资金。与通常发行的“限大赦”券不同,这次发行的是效力最强的“全大赦”券,因而在欧洲引起轰动,普通百姓竞相购买。这不仅引起了有识之士的反对,也引起贵族的愤怒,因为臣民的金钱都落入教会而不是世俗统治者的口袋。不久后,马丁·路德的宗教改革运动就产生了。


马丁·路德(1483~1546年)出生于神圣罗马帝国,1512年成为维腾贝格大学的神学教授。马丁·路德在研究从拜占庭流入的希腊文圣经时(此前欧洲一直沿用罗马帝国狄奥多西一世时代翻译的拉丁文圣经),领悟到与传统天主教不同的思想:“义人必因信而得生”,即凡人只要真心相信上帝,就能获得上帝的恩典而得救。因此,人的得救是由于自身的信仰,而不是由于教皇的赦罪权柄,也不是所谓的功德善行。1517年10月31日,万圣节的前夕,马丁·路德在当地教会的门上贴出布告九十五条论纲,总结其反对赎罪券的观点并征求学术辩论。在印刷术的帮助下,马丁·路德的论纲迅速传遍德意志和整个欧洲,这被认为是宗教改革运动的开始。由于马丁·路德思想造成广泛影响,教廷通过很多途径给马丁·路德施加压力,要求其改变立场,但马丁·路德始终拒绝,并且进一步宣扬和发展其独立思想。


在马丁·路德的影响下,慈运理和加尔文在帝国境内的瑞士邦联先后提出了类似的宗教思想:慈运理和路德没有本质上的不同,加尔文则认为世间一切都是上帝在创世之初就预定的,因此只有被上帝预定要获救的人才会产生对基督的信仰从而得救。这些教派被统称为“新教”(由于历史原因,今日中国境内通常所说的基督教就是指的新教)。尽管新教的不同教派之间也有差异,但它们共同认为:人的得救是出于信仰和上帝恩典,而不是由于按教会要求履行圣事或善行;信徒个人可以直接与上帝沟通,而无需教士作为中介;只承认《圣经》为最高权威,而不认可教皇为首的教会对圣经的解释权。


作为对新教的回应和自省,1562年,天主教大公会议提出了“禁止以金钱换买大赦”的议案,并在1567年被教皇正式批准。然而,天主教现今仍然保留赎罪观念,以及教皇针对特定人群(但不出于金钱)发布大赦的权力:例如2009年教皇批准澳门的两所世界遗产教堂为全大赦圣堂,为期七年,信徒可于此期限内在圣堂内朝拜而获得全大赦,从而鼓励信徒前往澳门。


教随国立


尽管马丁·路德的毕生努力是为了追求信仰和真理,但其后果或许超出他本人的预料。由于各国统治王室在宗教改革面前分别采取了不同的立场,反对派的恐怖预言不幸成真:他的言论造成了全欧洲的分裂、混乱和战争。


在英国,亨利八世正因为教皇不肯批准他离婚而烦恼,就于1533年宣布英国教会脱离罗马教皇而另立门户,然后休了来自西班牙的王后凯瑟琳,另娶安妮·博林。英国成为首个正式实行宗教改革的强国,但它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宗教理论革新(本来只是为了解决亨利八世的个人生活问题),只是用英国国王取代教皇作为教会领袖。一部分更激进的改革派被称为清教徒,此后成为移民美洲的主力。


在西班牙,由于长年处在与伊斯兰战争的最前线,王室一直高举正统天主教信仰作为精神旗帜。哈布斯堡王朝虽然兴起于神圣罗马帝国,在查理五世继承了西班牙王位之后也接过了这面旗帜。然而,神圣罗马帝国的很多诸侯不会忘记教皇与帝国之间的数百年矛盾,坚定地站到新教一方,为首的是萨克森选帝侯。当罗马教廷试图迫害马丁·路德时,萨克森公国向他提供保护。1527年,萨克森将路德派新教定为官方信仰,而到1530年,德意志境内有一半地方都成为新教领地。由于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反对宗教改革,新教诸侯组成联盟,双方在1546年(马丁·路德于同年早些时候去世)爆发内战。查理五世战败,于1555年被迫签订《奥格斯堡条约》,同意各诸侯国可以自由选择本国的宗教信仰,即“教随国立”。在此之后,失望的查理五世宣布退位,并将哈布斯堡王朝领土分成奥地利(伴随神圣罗马帝国皇位) 和西班牙(包括尼德兰和美洲殖民地)两部分。


德意志内战刚刚暂时平息,西班牙又遭遇了尼德兰独立战争。大航海时代开启后,尼德兰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迅速崛起,成为欧洲新的商业和金融中心。查理五世时期,整个西班牙国库收入的一半都来自尼德兰。 尼德兰的新兴工商阶级对西班牙的天主教统治早已不满,于是纷纷投向新教的加尔文派,并于1568年爆发反抗西班牙的战争(史称“八十年战争”)。1581年,尼德兰的北部地区组成七省联盟,正式宣布独立成为尼德兰共和国(中国传统上把它称为荷兰),但南部仍在西班牙控制下(后来形成比利时和卢森堡)。


在法国,从1562年开始,信奉天主教的王室和贵族多次与新教徒(称为“胡格诺派”)产生冲突。1572年,摄政王太后凯瑟琳将她的女儿嫁给信奉新教的波旁家族(王室旁系)的亨利,胡格诺派重要人物齐聚婚礼,竟在婚礼之地遭到屠杀,三千名新教徒全被杀死,只有新郎亨利被留下性命软禁起来。四年后,亨利趁宫廷狩猎之机逃归领地,此后率军与国王作战。1589年,国王亨利三世遇刺身亡,波旁家族的亨利继承了法国王位,即波旁王朝的首位国王亨利四世。为了给国家带来和平,亨利四世改信天主教,还宣布天主教为国教,并同时给予新教徒信仰自由。1610年,亨利四世被一名亲西班牙的天主教徒刺杀,但在此之前,他已经使法国从宗教战争的创伤中恢复,重建强大的中央王权。


在这个宗教改革时代,整个欧洲分裂为两大阵营:新教阵营中,除了德意志部分诸侯之外,北欧的丹麦、瑞典都选择了路德派,而荷兰、瑞士选择了加尔文派,还有英国选择自立门户。而天主教阵营中,主要是哈布斯堡王朝(包括西班牙、奥地利两大分支)、教皇国以及波兰-立陶宛王国。法国虽然也奉天主教,但它视国家利益高于宗教分歧,因而与新教国家结盟对抗哈布斯堡王朝。不同的宗教立场和现实政治利益纠结在一起,引发了全欧洲范围内的混战。


三十年战争


1555年的《奥格斯堡条约》只是暂时平息了神圣罗马帝国境内新教与天主教势力的斗争,随着形势发展,双方冲突不断升温,战争再次爆发,更多的欧洲国家也插手进来。


导火线是神圣罗马帝国统治下的波希米亚(今日捷克)。根据《奥格斯堡条约》,波希米亚选择了新教作为自己的信仰,然而1617年,皇帝之弟斐迪南二世担任波希米亚国王之后企图恢复天主教。1618年,波希米亚首都布拉格人民把两名国王钦差掷出窗外,宣布起义,自此开始了欧洲三十年宗教战争。


哈布斯堡家族的神圣罗马帝国与西班牙组成联军进攻波希米亚,并于1623年取得胜利。随后,新教阵营的丹麦和瑞典先后在英、法、荷等国支持下进攻神圣罗马帝国。丹麦先被神圣罗马帝国打败,但瑞典在国王古斯塔夫二世的率领下依靠先进的炮兵战术取得胜利。然而关键时刻古斯塔夫二世却意外阵亡(1632年),瑞典军队于是撤回波罗的海沿岸。


在打退瑞典之后,神圣罗马帝国与西班牙联合进攻幕后的主使法国,被法国陆军击败。随后,法国海军和荷兰海军先后击败西班牙海军并全歼其主力。瑞典又重新加入战局。法、瑞、荷联合起来,终于彻底打败了哈布斯堡家族。在此期间,葡萄牙也于1640年宣布脱离西班牙而独立。最终,交战各方于1648年签订《威斯特伐利亚条约》,标志着三十年战争(以及尼德兰八十年战争)的结束。(然而,法国和西班牙之间的战争延续到1659年双方签订《比利牛斯条约》,这一条约通常被视作《威斯特伐利亚条约》的一部分。)


宗教方面,《威斯特伐利亚条约》规定天主教、路德宗、加尔文宗都是合法宗教,新教徒和天主教徒享有平等的法律地位;德意志各诸侯国具有独立主权,并可以自行选择官方宗教。(罗马教皇拒不承认此条约。)


政治方面,这场战争给予哈布斯堡家族沉重打击,一方面摧毁了奥地利王室统一德意志的野心,另一方面使西班牙在陆上和海上都失去了霸主地位。法国取得了阿尔萨斯和洛林地区,成为欧洲陆上霸主。而新教列国中,荷兰终于从西班牙赢得独立,成为海上新贵;瑞士也从德意志独立出来,瑞典成为北欧强国。损失最大的是作为主战场的德意志各邦国,接近一半的男性死亡,经济遭到极大破坏,神圣罗马帝国成为一片废墟。


惨烈的三十年战争使欧洲列强认识到,与虚幻的宗教信仰相比,国家的现实利益更加重要。因此,欧洲国家开始接受各种信仰的平等共处,此后虽然战争仍旧频繁,但都是为了争夺现实利益而非宗教分歧。同时,由于《威斯特伐利亚条约》产生了诸多新的主权国家,一般把它看作“民族国家的开始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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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欧亚世界简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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